永安郡主赵灵犀这辈子说了无数句谎话。
小的时候骗太傅说功课被风吹走了，太傅信了。长大了骗她爹说相看的那些公子她一个都看不上，她爹也信了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的骗术天下无敌。
直到她遇到了裴长晏。
裴长晏是北境回来的武官，年纪轻轻就封了定北侯，面冷话少，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。京城的姑娘们都怕他，说他不近人情，说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，说他这种人注定孤独终老。
赵灵犀不怕他。她甚至觉得这个人很好玩——因为她说什么他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，不反驳，也不接茬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在他脚边打转的猫。
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不怎么体面的场合。
赵灵犀为了推掉一门她不想娶的婚事，脑子一热，当着满堂宾客的面，指着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裴长晏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我不能嫁给他，因为我已经有心上人了。就是他。”
整个大厅安静了。
她爹的脸绿了。被她退婚的那家人脸黑了。所有人都在等裴长晏的反应。
裴长晏放下酒杯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平，平到赵灵犀心里打了个突。
然后他站了起来，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嗯。是我。”
赵灵犀傻了。
事后她去找他，说那天就是权宜之计，让他别当真。他正在擦剑，闻言头也不抬。
“你说出去的话，就是真的。”
“裴长晏你讲不讲道理？我那是——”
“郡主。”他终于抬头看她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，但声音里有一种让人膝盖发软的东西，“是你先说的。现在想赖账？”
“我没有赖账！我只是——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什么叫那就这么定了？！”
他没再理她，继续擦剑。
赵灵犀气急败坏地在旁边转了三圈，最后丢下一句“你等着”就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“嗯。我等着。”
那个语气，像是在说不急，我们来日方长。
后来赵灵犀才知道，裴长晏那一句“嗯，是我”，不是帮她解围。
他是认真的。
而且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，就再也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。